半个时辰后。
崇政殿中,日影已从东窗移到了殿心。
赵似踞坐御案之后,手里正捧着蔡京刚从易州发来的金牌急脚递,帛书上墨迹犹新。
他看完,嘴角微微一勾,便将帛书搁在了案上。
这辽国,倒是想得挺美。
归还三州,云州一州、蔚州一州、易州一州,余下朔、应、寰三州,便当作施舍,让给大宋。
辽国新君耶律延禧大约觉得,这已是天大的让步了。
赵似笑了笑。
几十万辽军虽然后退,但还没全撤。
几十万人,人吃马嚼,每日粮草如流水般从析津府往南运。
他倒想看看,是辽国的粮道先撑不住,还是大宋的耐心先耗完。
晾着便是。
他提笔,铺开素帛,开始书写回信。
第一封,给蔡京。措辞简明:暂停谈判,不必再与辽使见面。
若辽人遣使来问,便说条件已明,无新意则无新谈。
分寸由蔡京自己把握,但底线只有一条,寸土不让。
第二封,给章楶。
命他寻机从易州、蔚州各遣精锐骑兵,轮番骚扰辽军外围粮道与斥候。
不必大打,打了便走。扰其粮秣,耗其士气,但不可陷入缠斗。
辽人若追,便退;若退,便再扰。
写至此处,他搁笔想了想,又添了一行:彼军心愈躁,和议于我愈有利。
两封信写完,他将笔搁在笔山上,拿起信纸吹了吹墨迹。
此时殿外廊下传来一阵轻而稳的脚步声。
梁从政趋入殿中,躬身道:“官家,韩忠彦已至殿外。”
赵似没有抬头,只是将两封信分别折好,塞入蜡封皮筒,口中淡淡吐出一个字:“宣。”
梁从政应声退下。
片刻后,殿门再次洞开。
韩忠彦入殿时,步履沉稳,目不斜视。
他在御案前一丈处站定,撩开袍角,双膝落地,额头叩在冰冷的青石上:“罪臣韩忠彦,叩见官家。”
赵似闻言,这才抬起头来。
他看了跪在地上的韩忠彦一眼,神情平和,只是说道:“韩卿起来罢。赐座。”
“罪臣叩谢官家天恩。”
韩忠彦起身时,膝弯微微发僵。
他退至一侧,内侍已搬来一张圆凳,他斜签着坐了,双手搁在膝上,不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