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似当然知道他的顾虑。
“尊父意,乃小孝。保父万世名,才是大孝。”
韩忠彦闻言如遭雷击。
这句话,如一把刀,戳破了韩忠彦心中最后那一层犹豫。
是啊,自己为保父亲万世之名,哪怕有人不理解又如何呢?
他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对着赵似,深深拱手。
“臣……愿为狄武襄公制旨。”
赵似闻言,笑了。
那笑容比方才任何时候都真,都暖。
“韩卿大义。”
他转过身,回到御案后,声音重新变得干净利落。
“既如此,今日便制好。传政事堂,署名后,布告天下。”
韩忠彦拱手:“臣,领旨。”
……
当日午时,两份圣旨便送到了政事堂。
如今的政事堂,只剩下曾布一人。
偌大的政事堂空空荡荡,案头上却堆着半个大宋的公文。
曾布先展开了第一份圣旨。
削减用度。
祭祀减等,宫苑裁撤,贡品停并,御服从简……
这份旨意的底稿他昨夜便已看过。
他提起朱笔,署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然后是第二份。
展开,才看了一行,他的手便顿住了。
《宋故枢密使赠谥武襄狄公神道碑》。
曾布从头至尾读了一遍,又读了一遍。
读完后,他将圣旨搁在案上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然后他摇了摇头。
脸上露出感慨的神情。
“官家真乃圣主,”他喃喃道,“居然能让韩忠彦亲自制旨。”
他当然能品出这道旨意背后的深意。
韩琦的儿子亲自为狄青正名,那些当年父辈跟着韩琦一起骂狄青的人,还能说什么?
那些替狄青叫屈的人,又还有什么可说?
一道旨意,平了两桩旧怨。
曾布不再犹豫。
他提笔,在旨意末尾端端正正地署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然后他将两份圣旨一并递给堂吏,声音沉稳:“命有司即刻抄录多份,张贴汴京各处榜文。布告天下。”
……
未时。
两份圣旨的抄本同时出现在汴京城的各处榜文上。
宣德门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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