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了些。
“你十七岁时,有官家半分手段么?”
韩治低下头去,不敢接话。
韩忠彦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儿子那张低下去的脸,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,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。
“治儿。”
韩忠彦的声音忽然缓和下来。
韩治抬起头。
“今日这番话,为父只说一次,你记在心里。”
韩忠彦的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近乎冷。
“日后若有人找到你门上,邀你联名上疏。”
“或在你耳边说些官家年轻,新法不妥,当以旧制为重之类的话,你最好别掺和。”
韩治嘴唇动了动。
韩忠彦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。
“为父不是在跟你商量。”
“而是告诉你:若你掺和了,我韩家必万劫不复。”
书房里静得只剩烛花爆裂的哔剥声。
韩治的脸在烛影里显得很白。
他郑重地,再一次拱手。
“儿子谨记。”
韩忠彦看了他半晌,终于收回目光。
“去吧。”
韩治起身,倒退两步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又停住了。
“阿爹。”
韩忠彦没有回头。
“儿子明日上衙,若有人问起此事……”
“你自己想怎么说。”
韩治沉默了一息,随即应道:“儿子明白了。”
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廊道尽头。
韩忠彦独自坐在书房里,许久没有动。
案角那汪残墨,在月光下已经彻底干了。
他伸出手指,在上面轻轻抹了一下,什么也没抹下来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夜风灌进来,将案上一张素白笺纸吹动了半寸。
他望着窗外夜色,喃喃自语了一句。
声音太轻,被风一吹便散,连他自己也听不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