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老太爷拄着拐棍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过头,丢下最后一句。
“韩家从韩魏公始,三代清望。如今……呵。”
他没有说下去,只是用拐棍在门槛上重重顿了一下,走了。
韩忠彦的妻子从后堂出来,眼眶红得像是揉进了沙子。
她拽着韩忠彦的袖子,声音发颤。
“你倒是说句话啊。你就由着他们这么骂?”
“你又不是不知道,这些人的嘴是可以杀人的,若天下人真以为你是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韩忠彦他看着她,目光平静得近乎麻木:“不要解释,也不要与人争论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让韩治也不要出声。韩氏阖族,都不许出声。”
“那咱们就——”
“对。”韩忠彦截断她的话,“就受着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那棵老槐的叶子已开始泛黄,几片枯叶被风卷着,在院子里打了几个旋。
“有些骂名,挨得越久,越值钱。”
此后数日,韩家门庭冷落。
原先交好的几家,有的遣人送回了旧年节礼,有的干脆放出话来,说与韩家从此不再往来。
八月十八日,申时。
章惇的车驾进了南薰门。
他此行仍是轻车简从。
先帝梓宫于本月十二日奉安永泰陵地宫,一应丧仪尽数行毕,山陵使的差遣至此才算交割清楚。
他从巩县启程,走了整整六日。
车上除几名随行胥吏,便是两箱子丧仪文牍,以及一身尚未脱换的素服。
汴京的街市还是那般喧嚣,卖炊饼的,卖果子的,卖时鲜的,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路旁茶棚里坐着几个闲汉,正交头接耳说着什么,说到兴头上,其中一个忽然拍了桌子。
“官家这是要走回头路啊——”
声音飘进车厢,章惇眉头一皱,却没有在意。
车驾到了章府门前,刚停稳,老仆便小跑着迎上来,一边接帽一边低声禀道。
“相公,安中丞、林舍人、张右正言,还有翟监察、上官监察,已在前厅等了有小半个时辰了。”
章惇脚下微微一顿。
这么多人来?
他一面往里走,一面在心里过着数。
安惇是御史中丞,林希是中书舍人,张商英是右正言,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