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试,竟然公然摒弃圣人之言,用杂家典故来作题。
这是在刨天下读书人的祖坟。
陆秉义的呼吸变得急促,胸膛剧烈起伏。他明白,皇上既然敢在正月初一的大朝会上宣布这是最后一次八股科考,就根本没打算给他们这些旧文人留半点体面。这道题,就是皇上亲手铸造的一把铡刀,逼着他们把自己的头颅伸过去。
“欺天了……这是要绝我儒家的文脉!”
陆秉义咬紧牙关,双手因为极度的愤慨而微微发抖。
他想起了江南那些被西厂缇骑抄没家产的丝绸大户,想起了太原城外被割了舌头的晋商,想起了曲阜孔府那个被褫夺爵位、贬为庶人的衍圣公。
皇上用大炮和火枪,砸碎了所有的规矩。
现在,连他们这些读书人心里最后的道统,也要被这杂家之学按在泥地里践踏。
陆秉义深吸了一口气,将那张滴了墨的宣纸揉成一团,扔在脚下。
重新铺开一张崭新的澄心堂纸。
他知道,如果顺着这道杂家题目的字面意思去写,去迎合当今皇上那种重用百工的做派,他或许能博取一个功名,混得一官半职。
但他读了三十年的圣贤书。他的骨子里,依然流淌着那种“文死谏”的酸腐与悲壮。
“朝廷昏聩,阉竖横行,武夫当道。吾辈读书人,自当以笔为刀,匡正天下!”
陆秉义眼中透出殉道者独有的狂热。
他不再去管那《风俗通义》的杂家本意,强行用儒家理学的八股框架,去拆解这二十二个字。
砚台里的残墨被他用清水重新化开,笔尖重重地落在纸面上。
【破题】君王修德则日月明,朝廷任贤则江汉通。
……
【承题】夫日月之体,本乎天心之仁;江汉之源,系乎天下之义。天道有常,非霸道所能移;国脉有本,非奇技所能续。
……
【起讲】今有蔽之者,非外患也,乃朝堂之失政;有穷之者,非物力也,乃刑赏之乖违。盖闻圣人治世,以德服人,未闻以重器火药慑服天下。然则,当今之世,弃正途而取百工,废礼义而重兵戈,此非日月之蔽、江汉之穷乎?
……
【入手】是以,重百工而轻教化,则天纲必为之蒙尘;任酷吏而远大儒,则国脉必为之壅塞。
……
【起股】且看那,皇庄广置,夺民利以充内帑,此岂养民之道?西厂横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