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人。”靳一川的手指扣在双刀的吞口上。
沈炼站起身,猫着腰走到胸墙后。
他透过木排的缝隙,盯着东侧的灌木丛。
白烟在微风中飘散,烟雾边缘,几道矮小的人影若隐若现。
没有火把的光亮,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雨林里,他们似乎拥有极佳的夜视能力,或者完全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在移动。
人影在距离壕沟二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。
他们在观察。
沈炼的拇指摩挲着连弩的扳机。
他清楚,此时只要一声令下,二十步的距离,精钢弩箭足以将黑暗中的那几道影子射成刺猬。
但他没有动。
顾炎武的战略是伐交,是利用这批火器去武装土著,消耗荷兰人的兵力。
如果一见面就把对方的探子全杀了,这笔买卖就断了线头。
在林子里杀人立威,是为了建立敬畏,但这敬畏,需要活人去传递。
黑暗中的影子徘徊了半柱香的功夫。
他们似乎在评估这个高脚营地的防御强度,也在确认那堆积如山的木箱里到底装着什么。
片刻后,悉索声再次响起,逐渐远去。
人影退回了丛林深处。
“走了。”靳一川松开刀柄,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他们会回来的。”卢剑星站直身体,转身走向火堆,添了一把柴,“明天天亮,这林子会比现在更热闹。”
次日清晨。
雾气比夜晚更浓,乳白色的水雾在树干之间弥漫,能见度不足三十步。
树叶上凝结的露水吧嗒吧嗒地往下砸。
营地里的厂卫已经全数起身,就着带来的冷水啃了几口硬面干粮。
连弩和天启二式短管火铳全部褪去了防潮的油布,机括上膛,定装纸弹筒就插在胸前的牛皮带里。
辰时初刻。
雾气中传来了一阵奇异的声响。
“咚。咚。咚。”
不是战鼓,而是某种用中空木头敲击出来的沉闷节拍。
声音从营地的三个方向同时响起,带着一种原始的压迫感。
“布阵。”卢剑星拔出腰刀。
一百名厂卫迅速散开。
三十人在胸墙后半蹲,火铳端平。七十人在高台上下错落站立,连弩指向白雾深处。
雾气翻滚。
一道道身影从树干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