邺城是他攻取的,并州是他拿下的,沿河郡县是他稳定,就连桓温这个强敌也是他打退的其余燕国将臣,诸如慕容评、悦绾、慕舆根、慕容垂、慕容军、慕容强等人,虽同样不乏建树,但与慕容恪比起来,恰如萤火与皓月争辉,不免黯淡。
这也就给人一种深刻的印象,燕国天下,尤其这新打下的半壁江山,都是慕容恪打下来的。
当这种印象传播越发广泛,慕容伪这个大燕皇帝,心中岂能没有想法,又岂能坐得住?
而在燕国的用兵方略上,慕容恪越是苦口相劝,慕容伪则越不耐其烦躁,但是,慕容恪的影响力在那里,他的意见摆出来了,若是粗暴拒之,也不合适。
就在慕容恪心中叹息,带著无奈,默默饮酒食肉之时,慕容伪从思索中恍过神来,问道:“以玄恭之见,若桓温举兵伐秦,会走何路,如何用兵?”
闻问,慕容恪放下酒爵,擦了擦嘴,应道:“若依我之见,当两路并进,一路集中军力,走武关道,另一路可遣偏师,取洛阳,西进弘农,兵胁潼关、河东,作为策应。
两路兵马之外,可自梁益调兵,自汉中北上,威胁关中后方,又积极联络关西豪强、夷部反秦者,聚众响应于其内。
如此主次分明、内外并举,可成必杀之局:::,
听慕容恪分析,慕容伪下意识点著头,提出疑问:“为何要走武关道?不走洛阳,打潼关?要知道,过去一年,桓温屡屡发兵袭扰河南诸县,甚至一度兵临洛阳城下!”
慕容恪摇头道:“首先武关更近,又通水路,便于桓温从荆州调运粮草军械:
其次武关道虽然崎岖难行,然关城所在,却非奇险绝地,只要桓军登上谷地平台,凭借兵力、
器械之利,破关之可能,要远大于走潼关:
最后,走武关道,可以避过我军锋芒,毕竟我大燕短时间内无法跨越中原河洛,直接威胁荆州。
若北走洛阳,道路更远,潼关更险,且洛阳已成废墟,十室九空,数百里荒野,难以供馈军资。更为要害者,若大燕发兵南下,袭其后路,可予桓军以灭顶之灾,他不会不防!”
“玄恭所言,可谓鞭辟入里,深切军略,只是,若桓温偏就舍近求远,舍武关之利,而走洛阳,又当如何?”慕容伪悠悠问道,此时眼神显得分外深邃。
对这个问题,慕容恪微觉异,然而见慕容伪那张沉稳的面孔,稍加思索,略带迟疑地问道:“为一座废墟,值得桓温冒险走远路,自缚手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