衡》里用效验来驳斥谶纬迷信,那里面已经有了朴素的社会研究方法论意识。”
李乐顺手拿过讲义,翻了翻却又合上了。
“说个题外,当年费先生说过一个比喻,我记到现在。他说,西方学术像盖房子,一砖一瓦往上垒,每一层都得清楚标着这是谁砌的,那又是谁设计的,产权明晰。我们的学术像种树,年深日久,盘根错节,你分不清哪条根是谁扎下的,但你知道这棵树活了千年,荫蔽一方。”
“社会学这门学科,是西方盖的房子,19世纪才封顶。但我们这片土地上,关于人该怎么在一起生活、社会该怎么组织的思考,那棵树,已经种下两三千年了。”
教室一时变得很安静。窗外有自行车铃铛声由远及近,又远去。
有个男生抬手,这次问题更尖锐,“老师,可如果古代真有这么成熟的社会思想,为什么现代社会学没有在我们这里自发产生,还是要从西方引进?”
“这个问题,”李乐叹了口气,“我给你们讲个事。去年我去图书馆查资料,翻到1918年燕大的一份课程表。那时候社会学刚作为一门课程被引进,开课的老师是谁?是康宝忠,他用的教材是脚盆学者远藤隆吉的《社会学讲义》。远藤隆吉又是跟谁学的?跟丑国的吉丁斯。吉丁斯又是受谁影响?斯宾塞。”
“你看,一门学问的旅行路线,腐国、丑国、脚盆、华夏。绕了半个地球,穿了三道翻译,才落到燕园的课堂上。”
此时,他直起身,抬高了声音,“为什么?因为1840年之后,我们面对的不是该怎么让社会更好的问题,这个问题我们琢磨了几千年,有无数答案。”
“我们面对的是为什么我们打不过人家的问题。船坚炮利背后是什么?是制度,是学问,是一整套组织社会、生产知识的方式。”
“所以严复译《群学肄言》,把sociology译成群学,不是随便译的。他是想在咱们自己的概念库里,找一个能接住这外来学问的容器。”
“荀子的群字,被他征用了,赋予新义。但很快,社会学这个脚盆语的译词流行起来,群学反倒没人提了。”
李乐背对着黑板,面向全班。
“所以回答你的问题。不是我们没有社会思想,是我们的社会思想,在面对现代性冲击时,那套话语体系、解释框架不够用了。不是树死了,是这棵树长在院子里,别人开着坚船利炮撞进来了,你得先研究大炮是怎么造的。”
“但树还在。”他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