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指窗外,窗外是燕园的老树,枝叶在深秋的风里簌簌地响。
“它的根还扎在这片土地的深处。我们现在学西方社会学,不是要把自己的树砍了,用别人的木材盖房子。而是要学会用新的工具,概念工具、方法工具,回过头来,重新打量我们自己的这棵树,看它的年轮里藏着什么,看它的枝叶能往哪个方向长。”
后排一个胖胖的男生挠挠头,“师兄,那学这些有什么用?荀子都死两千多年了。”
教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。
李乐也笑了,“问得实在。那我问你,你现在用的qq,加了多少个群?”
男生一愣,“……几个吧。班级群、老乡群、游戏群……”
“这些群,需不需要分?群主、管理员、普通成员,是不是角色分工?需不需要义?群规是不是规则?有没有人因为发言被踢,是不是在执行义?”
“一个活跃的、大家愿意水群的群,和一个死气沉沉、没人说话的群,差别在哪?是不是某种程度上,也在追求乐群?”
男生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“网络社群是虚拟的,但组成它的是真实的人。”李乐说,“人的社会性,两千年前和两千年后,底层逻辑没变。荀子讨论的问题,人为什么要结群、结群后怎么组织、冲突怎么化解、认同怎么建立。”
“今天换了个场域,依然成立。读懂古人怎么看群,能帮你理解今天你身在其中的无数个群。”
他看了眼手表,“最后,说几句闲篇。”
“我知道,你们很多人选社会学,是觉得这专业虚,不如学经济、学法律实在。我也听过一种说法,说社会学是屠龙之术,学了一身本事,世上却没龙可屠。”
教室里响起一片“沙沙”声。
“但荀子会告诉你,龙就在日常生活中。”李乐声音落下来,“家庭是不是群?班级是不是群?公司是不是群?国家是不是群?网络论坛、粉丝、游戏战队……这些都是群。”
“有群的地方,就有合群、能群、善群、乐群的问题。你处理得好,六畜兴旺,处理不好,内耗崩溃。这学问还不够实吗?”
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,“诸位记住,社会学教你的,首先是观察,观察你身边的群,是怎么形成、运转、变迁的。然后是理解,理解那些规则、权力、认同背后的逻辑。”
“最后是反思,反思这些安排是否合理,是否可改变。这套眼力,这套思维,才是这专业真正给你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