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,冬,腊月廿三。
今日小年,无雪。
整个冬天,没有一片雪。寒风如刀,刮过结着白霜的屋瓦,也刮过城外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集的窝棚。
今早抬尸的队伍排了半条街。
内城王家遣人来,要采买一批青壮男女,价格给得很公道,每人三斗粟米,或等价铜钱。我已无心力追问他们要这些人做什么。
听说王家粮仓里,囤积的粮食足够阖族上下吃上十余年。也不知是真是假。
宣德四十四年,春,三月十七。
大旱。依旧大旱。
今春以来,未布一粒种。
城外开始出现易子而食的传闻。有衙役亲眼见到了煮过的骸骨。没有人报案。没有人敢管。
内城的世家们依旧在采买。价钱已从三斗粟米降到了一斗半。依旧有人排着队,将自家骨肉送进去。
他们的粮仓里,到底还有多少粮食?
他们买走的人,到底去了哪里?
宣德四十四年,秋,八月廿九。
城中粮价已非寻常百姓所能问津。每日都有饿殍被草席裹着抬出城去,后来连草席都成了奢侈。世家依旧威严,飞檐依旧高翘。他们庭院深深啊。
他们养的武人越来越多了。
可这丹药从何处来?那些被采买的流民,他们最终归于何处?
宣德四十四年,冬,腊月三十。
除夕。无雪,无爆竹,无人守岁。
城中已不足三成人口。
锦衣卫的消息终于还是传出去了。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。
奇怪的是,心中竟无恐惧。
唯一遗憾的是,那些问题,我不会得到答案。
罢了……
陆沉缓缓合上最后一卷手札,油灯的火苗在他沉静的眼眸中跳动。
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,卷起满地黄土,扑簌簌打在窗纸上。
他沉默良久。
心中那团模糊的疑问,此刻被一页页泛黄的纸张勾勒出了初步轮廓。
他看到了一个身处深渊边缘,一步步滑落的官员。
看到了在灾年反而愈发膨胀,愈发肆无忌惮的世家势力。
看到了一条若隐若现,将采买流民与豢养武人勾连起来的暗线。
但他看不清这条暗线最终通往何处,也看不清织成这张大网的那些手,究竟属于谁。
是什么样的底气,让这些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