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才知道,他一直站在一条大路的路口。
他守着路口教了多少新人入门,却没人告诉过他,这条路通向哪里。
今日,有人从路的那一头,走回来了。
还回头告诉他,师兄,你没走错。
李长根擡起头,望着讲席边那道青衫,把今日这一课,连同窗外那片返青的圃,一个字一个字地,刻进了骨头里。
他要把这一课带回去。带回地方上,讲给那些和他一样守在路口的人听。
祝染和诸葛天对视了一眼。
这两位向来公允的入室弟子,谁都没出声。半晌,诸葛天提起笔,在自己的劄记扉页上,端端正正写下了五个字。
【有愿皆有成】。
写完,他在底下又添了一行小字。
【此课胜过此前所有课】。
………………
前排,尚枫缓缓站起了身。
这位武痴望着窗外那片灵圃,又望了望讲席边的青衫,胸口起伏了几次。
他还记着月考那笔人情。
当日苏秦让出首位,成全他破关的机缘,这笔账他记到今日。
他原想着来日在遗迹里以命相还,谁知人家早走到了他仰头都望不尽的地方。
尚枫端端正正,行了一礼。
这一礼比平辈礼,深了半分:
“受教。”
两个字,再无多话。
斜后方,叶英抱着手臂,咧着嘴,半晌没合拢。
这位真小人的脑子里,账本翻得哗哗响。
他这辈子把人心记成负债。
收一分好处记一笔进项,欠一分人情记一笔亏空,从无例外。
苏秦那些买卖,桩桩件件,在他账上全是血亏。
可方才他亲眼看见了。
那些他记成亏空的东西,攒了一路,今日在人家掌心里,拧成了一束能给天道立规矩的穗。
叶英咂了咂嘴,低声嘟囔:
“亏本买卖做到这个份上。”
“能把天道做成回头客。”
“行,这账,我服。”
他望着那道青衫,眯起了眼。
同去三级院,来日方长。
这条船,他得想法子绑得再死些。
最末一排,沈俗自始至终没有出声。
这位世家贵女端坐着,仪态从头到尾无可挑剔。
只有摆在膝上的那双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