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收紧了又松开,松开了又收紧。
她父亲那样的人物,府里藏着的法门锁在三重柜子里,传子不传女,传嫡不传庶。
一门六品大术在世家手里,是供起来的传家私产。
而这个人,把一门六品大术当着满堂泥腿子的面,拆开了,揉碎了,连根带土地讲了出去。
讲完,还白送了满圃的青。
沈俗垂下眼帘。
她想起了自己那句话。
“如果年考我进了三级院,能不能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。”
她进了。
榜上她的名字,墨迹还新着。
那句话出口时她有多大胆,此刻心口就跳得有多沉。
课,散了。
罗姬一直立在讲席旁,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。
苏秦走下讲席,转过身,对着这位古板的教习,深深一揖到底:
“这一课的根,是先生种下的。”
“弟子今日,只是替先生,收了一回穗。”
罗姬望着他。
这位守了一辈子公平的教习,那张古板的脸纹丝不动。
只有袖中那双手,背到了身后,攥得发紧。
半晌,他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:
“嗯。”
又半晌:
“去吧。”
说完,他转过身去,慢慢整理案上那一册翻得起了毛边的旧手抄。
背影对着满堂,再没回头。
满堂学子起了身。
没有人招呼,没有人领头。
从前排的入室弟子,到末排的寒门学子,一个接一个,朝着那道走向门口的青衫,长揖到底。
邹文邹武弯腰弯得最深,腰背绷得发抖。
李长根揖完,又揖了一回。
苏秦在门口站定,回身,朝满堂还了一礼。
而后,他和尚枫、叶英、沈俗三人,一道跨出了百草堂的门槛。
满堂的人涌到门口廊下,目送着那四道身影穿过灵圃,穿过晨光,越走越远。
那片返青的灵圃里,花苞迎着风,一颗一颗,绽开了。
院门外,三人各自拜别。
尚枫抱拳,叶英摆手,沈俗与他错身而过时,脚步顿了半拍,终究什么都没说,提裙上了自家的马车。
人声渐渐远了。
巷口那株老槐树下,立着一个人。
一袭半旧的布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