丝绸,更是给这座城市注入了新鲜的血液。
虽久经战乱,长安的底子被打烂了,可人的力量却是无穷无尽的。那些经历过生死的老百姓们,只要给他们一口喘气的机会,一块没有刀光剑影的地盘,他们就能像石头缝里的野草一样疯长起来。
即便是手头没有什么好东西,人们也能想尽办法做点小生意。老妪拿着自家防身剩下的两块破旧厚布,换到了几把锋利的锥子;大媳妇小媳妇们拿出压箱底的针头线脑、自制的粗糙脂粉,以物易物,换取几升粟米。
没过几天,街头就立起了一个个简易的茅草棚子。
原先只能缩在墙根底下的闲汉们,这会儿也精神了,搬来几口缺角的破水缸和几张破桌烂条凳,熬起了一大锅热汤,挂上了简易的幌子。哪怕卖的只是最浑浊的劣酒和泛黄的粗茶,也依然能引来来往干活的苦力们掏出新赚的铜板,美美地喝上两大碗。
叮!当!叮!当!
一阵清脆而有力的打铁声从巷子深处传来,火星子从一间新修补好的半敞开瓦房里直往外溅。
那是范大锤的铁匠铺重新开张了。
范大锤赤着上身,抡着铁锤。旁边,曾经连站都站不稳的老孟头,如今却是红光满面,正卖力地踩着风箱。
“大锤!再加把劲!”
老孟头咧着干瘪的嘴喊道,“前街卖肉的老李家那把杀猪刀得赶紧交货,那可是两斤杂面换来的好生意!”
“孟叔,您就瞧好吧!只要没羯狗在后头拿着鞭子抽,我范大锤这把子力气,能把长安城砸出个窟窿来!”
范大锤哈哈大笑,手底下的铁锤舞得虎虎生风。
隔壁不远处,周木匠正拿着刨子,在一块新砍来的木料上呲啦呲啦地推着。木花卷着香气散落在地上,几个光屁股的小孩在木花堆里翻滚打闹,不时传出阵阵银铃般的笑声。
再往前走,便是刘寡妇的家。
院子里,大黄牛正安静地嚼着草料。
刘秀芬正跟大闺女坐在阳光下,一块儿缝补着一件崭新的大号男装罩衫。那针脚细密扎实,尺寸明显是按照某个身高体阔、满脸坑洼的汉子比量出来的。
一旁的垫子上,小闺女露着日渐圆滚滚的小肚皮,在春日里呼呼大睡。
十里长安,再不复昔日的人间地狱。
便如同春雨过后的春笋一般,破土而出,处处皆是勃勃生机。